多年前,我約了好友T喝酒解悶。
兩個大男人在PUB聊政治、人生和事業。天南地北談不完。
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,我忽然跟T說。
與其說忽然,毋寧說我是有備而來。
T的反應令我很欽佩和訝異。有這樣能讀心的好友,我這一生有福。
他說,不需要說,即使是好朋友,保留一些秘密和距離是好事。
我莞爾,他的回答讓我很舒坦。
人與人之間的交往,過於坦白會造成尷尬、令人不舒服。
這也包括了愛情關係。
過於坦白有時會讓關係緊繃而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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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與今年

今早想起生命中曾經最重要的兩個人,竟讓枕頭灦了。
去年他們兩個在時,卻沒很好的珍惜他們,只是預感他們遲早會離開。
今年五月,他們幾乎同時離開了我,一個去繼續追尋夢想,一個到了理想天國。
一個離開了我一個星期後,收到他的短訊:已經雲淡風輕了,大家繼續下去只不過是蹉跎歲月。
另一個卻永無音訊、永不回頭了。
前兩天當我看到"把心煉成鐵"的文字,心是無比的震撼。
世上有什麼事可以把一個人的心煉成鐵?
除了愛情的傷害吧,我想。
今年的遭遇,我是更有資格說出"把心煉成鐵"這句話了。
然而,今早的一陣陰霾,很快就過去了,Life has to carry on,我拿起吸塵機把全家打掃干淨。
年輕時就沒想過要結婚,現在沒有了愛情,我還可以去繼續敞開心,去關心更多的人。
保持柔軟的一顆心,易於感動、流淚;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一個人。
感動
終於來清掃蜘蛛網了。
已經很久沒有那麼真實的感動過了。昨天,接到兩個朋友的電話和一個朋友的短訊慰問,很感動。
前天動了一個小手術,一位檳城的朋友從公司打電話來,說:「好端端一個人竟去做手術,真是的!用冷敷吧,傷口可去腫。」語氣中有些責備,卻讓我差點落淚。
小賢是久不久有聯繫的朋友,他昨天一大早的問候,還是叫我心裡很受用。
人在虛弱時,別人的關懷真的是太棒了,有很大的鼓舞作用。
更驚訝的是昨晚上來自郭老師的短訊問候:「你覺得好一些嗎?多保重。」令我心裡感動不已。郭老師很年輕,只有34歲,是個成功的全職投資人和講師,我是以前採訪工作的關係而認識他。他前三天邀我免費參加明後天的兩天投資課程,我坦言做小手術後不方便參加。他竟記在心裡。如此重情的人,真少。
今早6點多,我覺得人還挺精神的,便駕車去附近的植物公園散步,想去除兩天以來不斷躺著休息的疲乏。從公寓下山坡時,看到滿頭白髮的老婆婆弓著背慢步下山。
她是舊識,兩年前我在公寓外晨運,常跟她閑聊。我後來沒去公寓外晨運,不再看過她。
我停車問她去哪?原來她要去附近的藥材店,要麻煩兒女載很難,於是我便順道載她。她說:「唔該你先生,阻你時間添!」
我說,你忘記我啦?我叫阿偉。
「我記得啦,你叫阿偉!」
我以為她只是敷衍我而已,便說,是嗎?
當她下車時,她竟說:「記得,你過年時曾給過我紅包。」
是前年的事吧,那時我爸還在世。
綠林與繁器
不一樣的十八歲
(一)
我今年四十二歲,第一次如次坦蕩的在博裡公佈年齡。
至今未婚。
”什麽,老大不小了,快結婚啦,別讓你的人生有遺憾。”
如果這是你心中的話,請別。我這一生中,得到別人的疼愛,特別是家人和朋友,不比別人少過,沒有可遺憾的了。
什麼山珍海味、高級大酒店,我也吃過、住過了,也不稀罕。
我真正期望的是自由。
再過幾個月,我決定做個自由業者,過退休或半退休的日子了。
都說,人的一生像個圈,無論是體力或心智,從出生到衰老,人將會回到了原點。
若我能活到六十歲,從今天開始,我的十八就開始倒數了,就像電影裡的Benjamin Button一樣。
(二)
第二次的十八歲,心態上不一樣了,但也有一樣的地方。
憧憬少了、苦澀少了,這是走向夕陽無限好的十八歲。
少年的十八歲,我在增江新村。晚飯過後,我騎上自行車在村裡悠蕩。我喜歡看別人飯後在家門前納涼、談天。那時大多數人家還是木板屋,只有少數是雙層磚房,停放著大車。
少年的我,期待富有。我該做過有錢人的夢吧。到了二十多歲大學畢業後,我期待成功,想過我要做一個體恤下屬、受下屬敬愛的經理,有不錯的收入。
後來,渡過苦悶與挫折的青春年代,我知道我根本不是做領導的材料。
(三)
今早我把擱了一年的自行車重新充氣,到森林研究院公園去溜達,感覺那股勁,像回到了少年時。
意猶未盡,傍晚六點多又去溜了一趟。
我從我的公寓騎了車,一出大門就是山坡,自行車飛快地下衝,”嘩噻,刺激!”
斜坡接著一個彎,便是大路了,我嗅著汽車排放出來的二氧化碳,很不是味道。為了抄捷徑,我在單行道逆向而行。
騎自行車逆向而行的感覺,我喜歡,就像做一些跟大眾不一樣的事。
(四)
我經過一個住宅區的小操場,看到十來個年輕印尼客工在比賽排球,身手矯健,玩得很開心。
我繼續踏向森林研究院公園。進入公園時已七點出頭了,天色漸暗,天空最遠的地方一片淺藍,稍近一點的是數抹彩霞。
公園裡有一個大湖,湖邊是一座山。那天風很大,我繞湖轉了一圈,又在湖邊停下,我張臂吶喊,讓大風吹拂。感覺太爽了。
湖心泛起綿延不斷的水波,就像是琴的弦;遠處傳來回教堂的誦經聲,如天籟之音。
(五)
夜更黑,我不敢久留,怕回家的路上危險,何況我已不是少年的十八歲,眼力和身手大不如前。
回家路上,我看到一個剛打過排球的印尼客工手提一大包冰塊,越過馬路,走向一家”瑪瑪”餐館。
賽後大家火熱的身體需要冰水降溫;賽後疲憊的身體不想煮飯,大家就到”瑪瑪”餐廳聚餐吧。
這是異鄉客對鄉愁的排遣方式。
(六)
我”冒險”地在一家客少、幽靜的雜飯餐廳坐下。五塊錢的雜飯,解決了我的晚餐。
不一樣的十八歲的生活,自由而簡單,不必為錢煩惱。
那變化無常的感受
你知道嗎?不愉悅的事不會永恆不去,同樣的,快樂的事也不會永遠停留。
無常的自然法則,正是二千六百年前的覺悟者、佛陀的核心教導。
無常這道理,知道的人很多,然而,單是知道並不足夠。
我學習的靜坐方法,是要無時無刻地觀察身體上的感受,例如痛、癢、流汗、麻痺、脈動、綳緊、熱、冷等。這些感受提醒我們,身體細胞、環境以及一切條件,都在無時無刻地產生變化。
當某一些條件具足,我們便獲得某一些感受;當某一些條件消散了,感受也跟著消失。
人總是善忘的,我們忘記任何的感受都是無常的。
惟有通過靜坐,我們才知道,我們的身體和身邊的一切,都是無時無刻地隨著條件的變化而變化。
既然如此,執著於失去的美好事物,或被不愉快的事困擾得心神不安、恨不得它即刻消失,只會增添痛苦而已。
學習接受,接受人生中各種條件具備而開展出的一切結果,心便自在了。
這些條件的具備,即使是我們的錯誤決定或行為的結果,也還是得去接受的。
重逢一個從鬼門關走出來的人

剛在一家兩元素餐店吃晚餐,竟有一人走到我面前問:你是健偉嗎?
我看他面善,竟然也很俐落地叫出他的"法名":你是覺新?
以前我是為一家香港人文雜誌"中"特約採訪問他而認識的,印象較深刻,因為他是個從鬼門關走出來的人。那時他很"紅",吸毒和擁毒而被判死刑,坐了十多年的牢,後來獲得特赦,好多媒體採訪過他。
訪問他時,約在富都監獄見,並一面參觀開放的富都監獄一面回憶他的故事和監獄見聞,例如跟獄卒買毒品、幫派打架、雞奸、成立佛學會等。出獄後,他幾乎是全職的佛法弘揚工作者。
十多年不見,五十多歲的他,衣著整齊,穿長袖白襯衫,體格很瘦,前頭部分都禿了。
他已是三個男孩的爸爸,在關丹開了一家"福慧洗衣中心",依然很宗教,聽他說話也能感覺到他的耿直:"因某法師往生了(過逝),特地來參加葬禮。"
不知怎的,竟冒出一句:"你送給我的字畫,我還保留著呢。"
我也忘了寫過什麼字送他,應是一些激勵或佛法短句吧。
跟他算是有緣了。
牽手

帶老爸出門,我常牽著他的手;這幾年他才讓牽的,因為他認老了,需要牽手的安全感。
今早我去一家藥材店買東西,見一個女子約四十歲了,右手牽著一個約七十歲老婦人的左手臂。
她稍胖、身材矮小,留著短髮平頭,穿的是運動鞋、短褲和T恤。
老婦人正在跟店員商量一些事,女子左手拿了那種小孩愛吃、五角銭一盒的葡萄乾。她很想吃,由於右手扣著老婦人的手臂,活動起來很不靈活,好不容易才打開了盒子,她以左手很使勁的倒出黏著的葡萄乾到右手掌,嘴巴吃力地夠到右手掌去吃葡萄乾;偶有一兩顆葡萄乾掉到地上,她連忙蹲下去撿,站直的同時把葡萄乾放到嘴巴。
在蹲下去時,她的右手仍牽著那滿頭白髮、相信是她媽媽的左手。
這個動作猶如四歲小孩的女子,牽媽媽的手已成了她的安全習慣。
那雙佈滿皺皮和干瘪的手,她還能牽多久呢?
"打交亦是一種情趣"
遺忘還是選擇遺忘

很多人都曾走入痛苦的幽谷,然後又從幽谷中走出來。他們是遺忘了痛苦,還是選擇去遺忘?
剛看完了余華的<兄弟>,對女主角林紅的遭遇,倍感噓唏。她由一個曾經是劉鎮最美麗的清純少女,二十餘年後變成了美容院/妓院的老闆娘,豐滿風韵迷人,交際手腕老練、圓滑。
開設美容院之前的三個月,她足不出戶,沉溺於喪夫的極度悲痛之中。她的丈夫宋鋼,一個高大英俊、性格耿直的人,一生窘困,在洋灰廠工作得了肺病,富豪弟弟李光頭暗地幫助治病。宋鋼為了林紅的未來而離開劉鎮去掙錢,最後把身體弄得更糟,回家鄉時,發現恩愛厮守二十餘年的林紅竟跟李光頭在一起一段日子了。兩人不分畫夜、熱熱烈烈的做愛數個月,彼此都獲得從未有過的快感。
在身體治療無望、妻子應該有一個更好歸屬的念頭下,宋鋼讓自己躺在火車軌道上輾成了兩截。
對著宋鋼殘壞的屍體和他辛苦掙到的3萬塊錢,林紅痛哭失聲,眼睛腫成了球。由於李光頭交遊廣闊和特意安排,林紅得到一筆龐大的帛金。
三個月後的足不出戶之後,林紅便變成了另一個事業型女人。
她是遺忘了,還是選擇遺忘宋鋼之死之痛苦呢?


